1
魏国公府千金一见钟情招了个赘婿。
善待其所有家眷。
就连我这个赘婿家的庶母也获赠一所别院。
只是没人知道,
赘婿林裕安带着入府的三岁亲弟弟,
其实是我跟他的儿子。
我顶着庶母的名头,兢兢业业的捞钱。
直到存够积蓄准备离开了,
国公爷一纸婚书扔过来。
这下好了,我真要成他的庶母了。
1.
长安最腌臜的巷弄里。
林裕安最后一次出现在我们赁了五年的小院里。
脸上是少有的温和:
「只要你保守秘密。
我会让魏小姐赐你一所宅院。
再每月给你一笔生活花销。
够你安度余生。」
我点点头。
他有些愧色:
「毕竟,诺儿喜欢魏小姐,胜过你这个亲娘。
他在豪门贵女膝下成长,才能有光明的前程。
你这辈子,不能再接近他。」
我又点点头。
林裕安痛恨儿子的由来。
他说,是我不知廉耻、故意不替酒醉的他戴好羊肠套。
是我故意设计,才生下孩子。
任凭我百般否认,告诉他绝没有忘记戴过。
他从不信。
但毕竟是长子,男丁。
他也想好好培育他。
他穿着大红喜袍出门的时候,回头同我讲:
「你肮脏污秽,就不必去喝喜酒了。」
院子里长风扫落秋叶,
无声无息的凋零。
我一直在点头,顺从极了。
他反倒怒了:
「别装出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。叫人恶心。」
大婚的唢呐鼓乐响透了长街。
高头大马上、红霞披身的国公府贤婿神俊无双。
2.
可谁能联想到,
十年前,
他只是那阴暗角落里被人毒打取乐、用尿浇头的乞儿。
我用爹死前留给我最后的十两银子,
换了他活命的机会。
他跪在我面前,眼眶通红,神情真挚:
「我此生为晚霜而活。」
他把我送进别人房间的时候也是这句话:
「晚霜,我为你而活。
你也应该为我思虑。
你只要付出这要这一晚,我便有钱赶考了。
以后,你会是官家娘子。
这辈子,我都会感激你,对你好。」
我没办法拒绝。
因为他骗我去的时候,在我的饭食里下了软骨散。
即便这样,我依旧原谅他的不得已。
想成全他飞黄腾达的野心。
他考中了。
2.
探花郎衣锦还乡的时候,身边多了个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千金。
魏国公府家风崇孝道。
魏小姐自然想第一时间获得林裕安家人的认可。
「荣伶,这是我的庶母,我少时家道中落,
父母双双驾鹤,是庶母与我相依为命。」
林裕安向她编排我身份的时候,泰然自若。
仿佛这些年的恩爱相伴、风霜与共都不曾存在过。
我看向魏荣伶。
她的眼神里带着天骄贵女的清傲。
以及唯林裕安不嫁的决绝。
我的口吻苍老得仿佛真的是一位老妪:
「以后,就请魏小姐多多照拂裕安了。」
魏荣伶很是乖巧的伏身点头。
我脱下手臂上那只铁质手钏,
送给她:
「家穷,这只手钏就当见面礼吧。」
那是林裕安做苦工第一次领了钱给我买的。
也是这么多年唯一送我的信物。
手钏我不要了,林裕安我也不要了。
都让魏荣伶接手吧。
林裕安见我愿同他演戏,松了一口气。
转身去伺弄茶水。
魏荣挺腰昂头,变了脸:
「晚霜是吗?
在裕安睡塌之上骚弄过几年是吗?
那个野种根本不是他的弟弟,
而是你这个贱妇给他生的儿子,是吗?」
我惊讶的望向她——
原来,她竟这般在清醒里沉沦。
她也不愿闹开,只低声道:
「国公府手眼通天。
我想知道的一切都不能逃过我的眼睛。
只要你乖乖按照现在的身份演下去。
我会留你一条贱命。」
诺儿跑了进来,拉起她的手:
「嫂嫂,我们回家吧。
你别跟我庶母多言,她是个坏女人。」
他才三岁,就知道配合他爹演戏,称我为庶母。
就知道国公府才是他的家。
林裕安的言传身教很到位。
秋日里,果真凉透了。
3.
他们成亲后,
林裕安每月让下人给我送来生活花销。
但来的往往是魏荣伶的贴身丫鬟,阿赤。
她总要让我跪上几个时辰才能把钱领到手。
跪在院中,天又下起大雨。
我想起初见林裕安那日,也是这样的大雨。
我也是这样跪在雨中,手里捧着仅剩的十两银子。
求那富家少爷不要再打,饶林裕安一命。
他没犯什么错,只是在私塾外偷听被抓住了。
少爷起了玩心,便拿他的性命找乐子。
我跪求了许久,直到他被打得奄奄一息。
那十两银子也被砸回我头上:
「滚吧!一个孤女!一个贱奴!
这钱给他买口棺材!」
他的命很硬。
凭着一口气撑了下来。
十两银子换来的药吃了三个月。
其余吃饭的钱是靠我在浣衣坊泡烂了手指换来的。
三个月后,他指着星空对我发誓:
「晚霜,我一定会娶你。
这辈子,我永远在你身边。」
那年,他十二。
我十四。
不过短短十年,怎么就全变了呢。
又或者漫漫十年,他其实本就没变过。
是我心盲眼瞎。
罚了跪、挨了几个耳光后,我拿到了钱。
这一点点仅够吃饭的碎银,
不能支撑我的计划。
我得用钱赚钱。
我爹在世的时候,曾开办过一处印染坊。
出品的印花信筏风靡一时。
我常去玩耍,里面的老师傅喜爱我,恨不得把一身的本领都教予我。
我靠着每日只喝一碗稀粥和几个泡菜头的节省,
终于在三个月后,采办了一批基础的印染设备。
我偷偷在后院制作印花信筏,再托东市的胡掌柜帮忙代卖。
幸而,这些信筏纸很受长安文人雅士的青睐,
半年时间,我就攒了一笔不小的积蓄。
但还是不够。
4.
国公爷三十六岁诞辰前夕。
林裕安竟踏足了我的别院。
「这些日子,你过得好吗?」
我扬起脸,把昨日魏荣伶侍女留下的掌印展露在他眼皮下,
似笑非笑看着他:
「托您的福,过得不错。」
他有点恼:
「你脏了身子,还能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,还想怎样?
我警告你不要装可怜企图再博我的怜惜。
我已经有荣伶了。」
自他赶考前,把我送进别人房间后。
他的这句「你脏了身子、你肮脏污秽」我已听过几百遍。
「明日,是我岳父大人诞辰。会大宴宾客,你也去吧。」
我不愿去那是非之地,摇摇头。
他耐心少得可怜:
「要不是岳父亲口让我邀你去,你以为我愿再见你这肮脏的面容?」
我叹口气:「有什么好处?」
他厌恶道:「会额外给你一笔钱,你收拾妥当,莫丢了我的人。」
给钱的?
那行。
翌日。国公府。
雕梁画栋的水榭廊亭下,周身绫罗的勋贵命妇们谈笑雅交。
唯独我衣着简朴,格格不入。
魏荣伶一步三摇到了我的面前,盈盈下拜:
「母亲。」
众人纷纷赞她世家贵女礼数周到。
连我这穷酸的庶婆婆,都能受到她的礼遇。
待把我请到后院厢房后,她忍了许久的巴掌才落在我脸上。